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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效民的博客

探寻历史真相,关注现实问题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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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为探寻历史真相,关注现实问题,曾撰写大量随笔。著有《胡适和他的朋友们》、《往事知多少》、《刘少奇与晋绥土改》(台湾版)、《心理的单间》、《八位大学校长》、《六位教育家》和《思想操练》(与人合作)。其中《胡适和他的朋友们》经读者评选,获国家图书馆首届文津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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遥想国庆当年   

2009-09-16 21:23:33|  分类: 随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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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效民 

自从1971年9月13日林彪事件以后,一年一度的国庆节游行活动就取消了。如今,只有在电视里看到朝鲜的类似活动时,才能勾起我的一点回忆。取消国庆游行,在当时是出于无奈,现在看来却是一大进步。想当年,每逢国庆来临,为了向国内外展示新中国建设成就,全国各地都要举行大规模集会游行。因此,国庆游行便成了当年社会生活中的一件大事,就连年过古稀的周作人先生,也要到长安街去看热闹(见《周作人年谱》第858页,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)。对于这种事情,尽管人们已经淡忘,但我还是觉得,不应该把它从民族的记忆中抹掉。

 

1949年:北京

1949年10月1日,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。典礼结束后,广场上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和群众游行。不知是为什么,典礼安排在下午三点开始,到了游行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6点左右。对于这一盛典,不少人都有记录,比如著名出版家张元济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:

“是日通知下午三时在天安门楼上行政府成立礼,升旗、阅兵、游行。余挈英儿同往。拾阶而上,见游行队列坐广场,蜂屯蚁聚。届时赞礼宣布开始,作乐鸣炮,宣读公告。继朱德阅兵,先步兵,后机关枪,次炮兵,次海军,继骑兵,继坦克车而飞机则遨翔上空,寥寥无几。行伍行毕,游行方始。余即率英儿下楼与胡子昂同车归寓,时方六时。

“八时半即睡。闻外间游行欢呼声至夜半方止。”(《张元济日记》第1242页,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)

日记中的“英儿”,是张元济的儿子张树年,从他们提前退场和“游行队列……蜂屯蚁聚”、“飞机……寥寥无几”、“欢呼声至夜半方止”等纪录中,可以看出张元济的感想和态度。

著名科学家竺可桢也在日记中说:

“……午后二时乘车经午门至天安门门楼上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典礼。……天安门前之广场新辟成,可容十七万人,如排得紧可卅万人。……会场之庄严为余所未曾见。三点典礼开始,主席毛及六位副主席……及五十六位政府委员就位,奏《义勇军进行曲》,毛主席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委员会成立。升国旗、奏国歌、鸣炮、宣读中央人民政府公告……。接下去是阅兵,自3:35直至六点始毕,然后各机关学校喊口号,依次散。因人数众多,至八点半尚未散尽。”(按:省略号为编者所加,参见《竺可桢日记》第1290页,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)

听说许多外国人看到天安门广场那么大,都觉得不可思议。他们哪里知道,当年扩建天安门广场的一个重要意图,就是为大规模集会游行提供场地。

 

1955年:北京

我原来以为,不久前出版的《杨尚昆日记》对开国大典会有详细纪录。打开一看,1949年3月以后全年空缺,使我深感失望。这套日记应该有很高的史料价值,但由于书中只收了“杨尚昆同志……的部分日记”(见出版说明),因此所谓价值就大打折扣。直到1955年,书中才出现10月1日的日记——

“上午9时到天安门,10时整主席和政治局各同志到达楼上,军队检阅式开始。由彭德怀同志主持,共历3刻钟,随之而来的就是群众检阅。

“今年的群众行列,是丰富多彩的,尤以殿后的文艺和运动队伍最为出色!

“因为天气关系,空军的出动不是与坦克同时,而是在群众游行时,亦颇热闹。

“今年外宾特多,金水桥的北头,时有外国记者仰摄主席的照片,且举手致敬,为过去数年所未有。

“2时结束游行,与伯钊、小二、妞妞一起去北京饭店吃饭。

“夜与伯钊小孩等去天安门看焰火,各国使节和各国外宾的主要人物均齐集于天安门东侧,主席会见了他们。小二、妞妞等由伯钊带去见了卓娅的妈妈,小孩们都十分高兴。

“今天各元帅、大将、上将们,都穿著簇新的礼服,佩戴勋章,受检部队也穿著新的衣服,十分的好看。……

“今天游行的群众共有50万,2点钟就结束了。”

日记中的伯钊、小二、妞妞,是杨尚昆的妻子儿女,其中还包括以下一些历史信息:第一,白天的庆祝活动从上午10点开始,到下午2点结束,历时4小时。第二,游行结束后,大家已饿得够呛,因此杨尚昆携妻子儿女去北京饭店吃饭。第三,当时还有阅兵式,阅兵式以后才是群众游行。第四,参加庆祝活动的人都穿著新衣服,十分好看。第五,外宾很多,当局也非常重视。第六,有50万人参加了那一年的游行。

如此大规模的活动,连国家领导人也要站4个多小时,那么,参加游行的普通群众又如何呢?

 

1964年:太原

前不久,我从旧书市场买到两本《游行手册》,分别是1963年和1964年的,为“山西省城各界人民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××周年集会游行指挥部”编印。两本手册大同小异,从中可以看到当时的一些情况。

自从太原的五一广场建成以后,省城大规模集会游行就都在那里举行。五一广场也很大,可以容纳十几万人,是1949年以后在旧城墙基础上开辟的。广场西面与迎泽大街相连,据说迎泽大街仅次于北京的长安街,在全国街道中名列第二。这条大街修筑时,太原市只有一千多辆汽车,它的主要功能显然是供游行使用。广场中央为主席台和东、西观礼台,砖红色基座,牙白色栏杆,除了没有高大的城楼和黄色琉璃瓦之外,还有点天安门广场的味道。

根据“五年一小庆,十年一大庆”的惯例,1964年的国庆游行十分隆重。这一点,仅仅从两本《游行手册》的封面也可以看出——1963年是白底棕色,1964年是红底黄色。手册分两部分,第一部分是“游行守则”,第二部分是“游行路线图”和“留场队伍位置分布图”。

我记得早年国庆游行好象没有留场队伍,不知哪一年才增加这项内容。留场队伍距主席台25米开外(东面28米,西面27米),除第一排的中间是乐队外,分40个方队分布在主席台前面。从图中看,每个方队的面积为14×17.5平米,坐20×25人,平均每人0.49平米。方队之间留一米空隙,从主席台俯瞰,肯定是一格一格方阵,既整齐又好看。

方队的安排很有意思。第一排是中学生和解放军,第二排除了中学生和解放军以外,还有按民兵组织起来的工人,第三排以后是大学生。这大概与大学生不如中学生们听话有关。更有意思的是,在1964年的留场队伍中,居然没有全省唯一的一所综合大学——山西大学的学生。我注意到,在1963年的留场队伍中,本来是有山西大学的。是不是综合大学的学生在学了基础理论和人文科学以后,就更不听话了,倒也值得研究。

根据游行指挥部的要求:“留场队伍必须在十月一日上午8时前,按方队有秩序地将队伍带入规定场地”。但由于全市在7点钟就要戒严,因此大家都会提前一小时到达。我当时在山西大学附中读书,学校距五一广场十几华里,连集合带步行要两个小时左右,再加上起床、洗漱、吃饭的时间,参加游行的同学只能睡到凌晨4点左右。

到达五一广场以后,指挥部要求各方队“左右对齐,前后对正,在原地就坐。……做到坐下不乱,站着不乱,下雨不乱。”当时参加这种活动,是没有马扎等坐具的,因此大家必须席地而坐。指挥部还规定:“大会期间不论发生任何情况,没有命令不准随便起立或离开位置”。可以想象,即使没有烈日当头或大雨倾盆,留场人员要在不到半平米的柏油马路上规规矩矩地坐六七个小时,那是什么感受!

除了坐场以外,留场队伍在游行结束后,还“要全部起立,高举大朵花束汽球、高呼口号有秩序地涌向检阅台(不得超过指定的界线),热烈欢呼。待首长、来宾退出检阅台,听到指挥部命令后”,才能按顺序离开广场,分别带回。括号中所谓“不得超过指定的界线”,显然是害怕首长和来宾发生什么意外。这种场面用现在的话来说,颇似“作秀”。

与留场队伍相比,参加游行的人就更辛苦了。那时候,国庆游行已经取消阅兵式,并形成下列模式:前面是仪仗队、少先队和民兵师,中间是由工、农、商、学以及医生、干部、市民组成的群众队伍,后面是文艺队、体育队。由于仪仗队、少先队、文艺队、体育队都需要长期排练,再加上用人很多,因此这几支队伍往往由中小学生组成。每年秋天开学以后,参加游行排练就成了一项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,许多人想参加还未必能够如愿。这是因为:指挥部在分配任务时,要考虑这个学校是不是组织有方、训练有素;学校在挑选学生时,还要考虑其相貌、身材、家庭出身和思想状况等因素。队伍组织起来以后,整个9月就成了一个排练的季节,包括上课在内的一切活动,都要给排练让路。

我记得那几年我们学校除了留场以外,还承担了体育队中的藤圈操表演任务。参加表演的全是女生,大概有好几百人。国庆节那天,体育队和其它队伍一样,也要在7点左右到达指定地点。但由于它是“压轴好戏”,被安排在最后,所以等待时间最长,付出最大。

我注意到,按照指挥部规定,体育队要在市区东南的建设路集结,“游行到太原第四中学内解散”。四中在市区西北,全部行程大约在十五华里以上。因为是一边走一边表演,估计走下来要两小时左右。回到家里,至少要到4点以后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正值得“三年困难”时期或“困难”刚过,饭菜少油没水、填不饱肚子的情况相当严重。这些女生从早到晚12个小时滴水不进,还要完成那么大的任务,其身体忍受力和精神忍耐性,实在让人吃惊。另外,10月1日的北方,已经是秋凉季节了,如果遇上刮风下雨,这些身穿体操服(类似泳装)的女生,会冻成什么样子,真是不堪想象。

为什么要这样呢?主要是为了在国庆节展现各行各业和各族人民所取得的伟大成就。因此大会规定:“游行队伍在行进过程中,应充分表现出节目的快乐气氛,精神饱满、情绪热烈,呼口号要雄壮有力。通过检阅台、观礼台时,要高举花束热烈欢呼。”如果有不遵守纪律和违反秩序的人,轻者批评教育,重者“可送大会指挥部处理”。记得20世纪50年代,内地曾拍过名叫《国庆十点钟》的影片,大意是国民党特务为了制造事端,在天安门广场安放了炸弹,准备在国庆十点钟爆炸,结果被公安机关破获。但这不过是编故事而已,在那“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”的年代,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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